原来爱你

明天七夕，问同事，七夕跟老婆怎么过啊？他歪着脑袋想了两秒钟，说：食堂的鸡腿好像不错，买一个回家庆祝一下吧！

三年前，这会儿的上海也是很热的天气。在卿云楼里闭关，一日三餐不用操神，剩下的时间就是呆在有空调的房间里，看稿子写稿子改稿子——其实，这对于我而言，也是很快乐的事情。什么也不用想，只要把全部精力去对付文字就可以了。

三年前，七夕的第二天，极热的天气，去采访了濮之珍先生。于是就有了后来的那篇《云中锦书牵梦来》。在那个时段写的所有稿子中，这是我的偏爱。

《爱情版》中，后来还有老D同学的一篇文章。作为责编，我义不容辞地对他原先的文章大刀阔斧大动干戈了一番，老D惊呼“面目全非”啊。因为我脸皮薄，最后也没好意思在文章上署名。直到现在，每次看到老D，我都会很愤愤然地说起这件事情。 而老D呢，他爸看到了这篇所谓他名下的文章后，很疑惑地问他：你什么时候写文章这么细腻了啊？

把这两篇文章贴在下面吧，算是对复旦最美爱情的回忆，对过往的怀念。

 

邂逅复旦最美的爱情

可曾在燕园里轻轻牵起过她的手，可曾傍晚时分和他偎依在相辉堂前的草地上。百岁复旦，如茵校园，爱情一次次在这里生根发芽。纷纷扰扰一个世纪的岁月里，回眸时，总有那样一些平淡执着的感情，触动我们心底最柔情的那个地方……

 

云中锦书牵梦来

 

这是一个半个世纪前的信封，淡灰色，纸质也单薄，正面用钢笔写了一个迫切不安的“快”字。

1948年末，这封信只花了一天时间，就从上海飞到了南京。

信的这一头，是25岁的图书馆编辑蒋孔阳，那一头，是同岁的中文系研究生濮之珍。那时，他们已经认识两三年；后来的美学大师和语言学大师，此时正年轻。

在濮之珍眼里，这个内向温和的年轻人大部分时间都寡言少语。虽然在共同读过书的四川相识，第一面，她并没有对他留下特别的印象。然而巧的是，抗战胜利后，他和同学一道被分配至芜湖实习，而濮先生此时也回到了芜湖老家。一来二去，俩人由此得以熟识。

“天赐姻缘吧。”四个女儿们后来常常笑着说她们的爸爸妈妈。

离开芜湖后，她到南京的明德女中教书，后来考取中央大学文学院的研究生；而经济系出身的他，在来上海之前，先是在镇江一家银行工作。

在不堪忍受寂寞的别离时光里，绵长的思念有信笺为证。

之珍：行里的信，是晚饭之后来。今天，吃了晚饭我就走到传达室去，以为一定有你的信了。然而，没有！当时，我像鼓着勇气，迎着寒风，我抖擞起了心灵的勇气，挣扎着去承当情绪上突然袭来的阴风！我陪同事们逛街，请他们吃桔子，买了双棉鞋，谈笑中一切都很轻松。但当我一人坐在宿舍里的时候，整个心灵的天空都布满了乌云，呆呆地楞着，我感到丧失了很多，仿佛什么重大的不幸已经发生了……

用钢笔写成的每一封信，工整干净，激荡着一颗年轻充满热情的心。“后来我常开玩笑说，当初我怎么就认定了这个人呢？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，也不会说话……可能就是因为他会写信吧。”年过八十的濮先生缓缓展开厚厚一叠那年的情书，亲昵、爱恋之情穿过半个世纪的风尘，寻着旧迹潜潜而来。

因为师从名家胡小石，更期待着自己日后能做出一番事业，她婉拒了好几次别人的提亲。“我那时总想着一个人好好读书，有点成就，不急于结婚，生怕被婚姻束缚住。”第一次收到信，看到他流露出那么强烈的情感，“心里还没那个想法的”濮先生颇感意外。

然而书信还是一封接一封，迫不及待地飞向南京，执着又坚定。有时候，甚至她一天能收到他两三封，根本来不及回。“他的信写得真是好！流畅，也有文采。” 回忆起旧事，濮先生的嘴角漾起幸福的微笑，“这样，我们自自然然的就好了。”

解放战争一度使得沪宁不通音信，蒋先生急了，每日埋头在家写信，却又不能寄出。后来再见面时，交到濮先生手中的信积了那么一大摞！不过两年多时间里，数百封情意绵绵的书信穿梭在沪宁线上，塞满了整整一皮箱。可惜其中大部分都毁于文革。

濮先生常对人说：“之所以和他在一起，因为两个人的想法比较一致，总想着日后一道，一道努力，一道进步。”的确，往后的这一生中，两个人如愿地“一道”前行：一起在复旦中文系教书，一个是上海美学学会会长，另一个就是语文学会会长，都享受国务院的特殊津贴，连去国内外各地讲学都是一道受到邀请……

“还记得年轻的时候，我们都爱游山玩水，在新街口包一辆马车，从玄武湖到中山陵、到燕子矶，就这么一路‘踢踢哒哒’地走下去……”

五十年后，二人重游故地，最是无情的台城柳也没想到，当年“探无梁殿、登灵谷塔、读綦毋潜诗”的年轻人如今垂垂老矣，不复能登塔，只得“叹惋而归”。

两年后，蒋先生病故。他的房间一直保持原来的样子，濮先生回家来常会唤唤老伴儿，天冷了不忘帮他换床厚棉被。

还有那些旧日的情书，足可以见证这半个世纪的与子偕老，如影随形。

 

熊思东、陈瑞珍：爱情是文学上开出的一朵花

　　端一杯茶，用一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沙发上，他说起生活的琐碎和爱情的点滴，目光陶醉，脸上却幸福得不动声色：总是想办法推掉一切能够避免的应酬，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；两个人工作忙，她情愿让他在家里睡觉，也不忍心拖着他上街，“逼”她着去逛街购物那个人永远都是他，为的是想让她缓解工作压力；会在逛街的时候，走着走着忽然谈论起《小说月报》最近一期上哪篇文章最好；喜欢去不同风格的餐馆吃饭——那里，摒弃了厨房的杂乱，舒心的氛围让人胃口大增。

西洋的“情人节”自然是没有空一起过，她也从没有期望过能得到一束玫瑰；可是连“七夕”那天，因为工作他也爽约了。他只能打电话向她抱歉。结果她只好悻悻地一个人带着女儿去“热带风暴”玩水了。

和许许多多的普通人一样，他们在最好的年华里相识相恋。那是一同在山西医学院的日子，遥远的古城绽开了他们的爱情蓓蕾。那时候，他读研究生，她还是个念本科的女孩子，是文学促成他们走在了一起。“我们的爱情之花，就是文学的露水灌溉出来的吧。”他不经意间打了这个比方，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。婚后，家里每年必订三本杂志：《收获》、《小说月报》、《上海文学》。有时候一本杂志到了，两个人还会抢着看，就像小孩子。

他们之间存在着令人惊讶的默契：一个手势、一个眼神、一次不经意的蹙眉，就会知道对方在想什么；在餐厅吃饭，往往会同时伸脚，踢到对方；一起骑车，经常同时变向，结果会撞在一起。

他是熊思东，复旦大学研究生院副院长、免疫学系主任，全国政协委员。

她是陈瑞珍，中山医院心血管内科医生，卫生部病毒性心脏病学重点实验室主任。

真水无香，就像真的爱情，本没有太多的传奇。